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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 一个进京 务工母亲的十年

发布时间:  浏览: 次  作者:勘晓妹

24岁那年,李秀英和丈夫离开了山西省一个祖辈以地为生的僻远村落,北上近800公里来到北京起了一块钱两个的烧饼,大街小巷“北京欢迎你”的气氛浓烈。

2010年她26岁,回乡生二孩。2013年她再度北漂。

她爱打扮,把自己拾掇得精神干练,眼角眉梢里掖着笑。文了下眼线,绣了半截眉毛,扎起高高的马尾,发尾是还未褪尽的金黄色,又去理发店挑染了几缕蓝紫色。穿着锃亮的黑色紧身皮革裤,外面套一件黑色袄子,脚蹬一双黑皮靴。同为全国两千多万家政“阿姨”中的一员,范雨素的名字对她来说很陌生。

日子拮据清苦,她却过得有滋味,从生活紧巴巴的褶皱里扒出琐碎的美。闲暇手机时上网看各段子乐呵得不行。做家政阿姨的公司边上有个大型花卉,满目的姹紫嫣红,她闲来爱去晃悠养养眼,不喜欢俗艳张扬的大朵花卉,偏爱素雅杂碎的小野花。逛完顺手从地上捡回家两个没人要的花骨朵插进花瓶,或者把公司隔壁扔掉的塑料花盆像宝贝一样捧回家。五环外城边村里的家收拾得一尘不染,床上摆着五颜六色的卡通玩偶,几盆绿植吐纳着盎然生机。

一蓬勃的生命力,在这些城市边缘的逼仄空间里野草般生生不息。

十年漂泊,从西北五环外到东北五环外,房租翻了五六番。她和丈夫憋着一股蛮劲,在各底层服务业的红海里随波逐流,撞上过互联网经济大潮下的资本红利期,也被某更坚硬的潮水所裹挟。远方贫瘠的土地上,老人和孩子的羁绊难以割舍,回家的路始终崎岖而漫长。

2017年末,北京常住人口17年来首现负增长。

房子

我们两年搬一次家。

最开始我们住地下室的时候在望京四区。在地下室住了两年,一个月才四百多块钱,连水电费下来才500。

我们八年前还在“码农”聚集地西二旗那块住过两年。也是村里,便宜,400块钱租一个套间。当时老公在附近的别墅干活,给人家房子上钉条放瓦。后来我回家生孩子了,他一直在工程队上干,自个包活,手底下带点人。

奶东村这块是去年11月底仓促定的房。当时这个村里一拨一拨来看房的。新盖的房子闷热,里面全是水珠。住进来的时候还没装好,屋里正在施工,还是湿的,墙刷好了,地板砖有的还没铺好,顶还没吊好,厕所的水管都没有。家徒四壁,空调、做饭的桌子、床都没有。

我们原来住的费家村别乱、别脏,道也窄,垃圾随便扔,脏死了。路上一下雨非常泥泞,露天的垃圾站夏天那个味别恶心。房屋建得七零八落。去年年末拆迁,原因是非法建筑。费家村现在都没什么人了。原来外面走路都挤得走不动,晚上灯火辉煌人山人海。

在费家村住了两年,一吨冷水20块,电费一块五。两层公寓住的二楼,月租1000,一年涨了三次,涨涨涨,涨到1350。

现在搬的奶东村这个公寓房租2100,电费一块三,网费50块,水费人均20块钱,卫生费一家30块,地暖费500块,一个月杂七杂八算下来将近3000。房东够黑着呢,有的公寓里面人家水费不要钱。

住这十年基本上都没有暖气。地下室冬暖夏凉,冬天也没有那么冷,反正可以受得了。住费家村时刚开始有暖气,烧不热,自己用煤炉烧,今年都不让烧煤。

我在费家村住的时候,从东北四环上班的公司得过18个红绿灯才能到家。在这些地方来来去去,我们都有电动车。要是坐公交车赶点赶不上,一家和一家工作的时间点都扣着。

夏天晒,冬天最冷,穿得大粽子似的也冷。风打到脸上跟刀子在脸上削的那疼。骑着车风里来雨里去,刮风下雨顶着个大雨披,淋得都看不见人。去年北京下了次大雨可大了,淋在路上喘不过来气。

北京中央商务区正在建设的高楼前,午饭时间,建筑工人等待吃饭,休息片刻

挡风被、绑腿再护着都不管用,腿都有病根了。有时候骑车得四十多分钟。冻的时候每天裹得大猩猩似的露两个眼珠都不行。冬天围巾帽子全副武装,有车都看不清,戴着内里抓绒的皮手套和把套还是冻得疼,卸完手套手冻得都麻木了。下雪天电动车打滑有时候摔得连人带车翻了,鼻青脸肿。前年下那么大雪,我们照样得上班,摔得都闪一边,头发根都扎得厉害、害怕得发麻。来回路上车多,摔倒面临被压,都不敢点那个刹车。

我33岁,属耗子的,1984年生。我从27岁到30岁,在临汾市里买了房,买了一辆车,生了一个儿子,家里盖了个四合院,这是我们三年的规划。

票子

我们2008年第一年出来,在北京前后待了十年了。北京是我走得最远的城市。

我俩刚开始是自个开个饼屋做饼,在清华、北大那块,叫西苑一亩园,承包了个底层商铺,四五平米的小门脸。那个村叫一亩园,人家说原来是皇上菜的一个园子,那个村在圆明园围墙外面挨着,后来我们走了没有几年拆了,现在那块全部规划为绿化带。

那会儿什么开支都少,米面粮油、房租都便宜。一块钱两个烧饼,烙饼这么大才一块钱一张,现在一块五才能买一个烧饼,一张烙饼三块。门脸那会儿租金五六百。住处是单租的,四五百,说是一层,和地下室差不多,房子盖得别窄,后面紧挨着一个三层超市,见不着阳光。我们为了干活方便,土豆、面粉等都卸在住房,出门是干活的摊位。

刚开始我们做的是老板。雇四五个人,太忙了忙不过来,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晚上10点关门,洗洗涮涮换换火,11点左右打烊,剩下什么吃什么,有时候一天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回家12点睡下,早上两三点得起来做,清早得给送货。在我家拿货的人别多,中关村硅谷大厦、电子商城的便利店都是我们给他们送卷饼,那会儿去颐和园鸡蛋灌饼的流动摊都要在我家拿烧饼,那块的八九家饭店的炒饼丝也都是我们给包了。早上5点半我们得做出一两千个烧饼、几百个卷饼放那,赶6点都得送到。

的饼五花八门,麻酱的、五香的、卷饼、烙饼、金丝饼、手抓饼、水煎包都有。早上起来先和面,一次快一袋面。头天下午得把土豆都削好皮擦好洗好放着,把土豆淀粉洗干净。面先发好,再卷成饼。老公往大铁炉上码,我得翻面烙熟了叫。我话多、热情好客,人家都爱上我家。火上来我开始炒五大桶土豆,炒丝,一天得200斤。他把饼烙好我再卷好饼,订好的货一箱箱地码好,店家过来拿或者我俩轮流骑个电动车去中关村、苏州街送。这会已经早上6点钟了,送回来店里开始叫全天的了。我们那有个农贸,他们熬粥,我推个三轮车沿街流动,个200块钱。

除了过年回家,日子这样一天天紧锣密鼓地轮轴转。

煎饼那会儿赚得多,一早晨送走货要一两千呢,一个月有时候赚好几万。但那会儿我们是太累了,我经常病,血压低,烫烧伤是家常便饭,在厕所里面都晕倒了好几次。干了几年我回家了,又生了个儿子再出来。老公没回去,他在工程队上自个包活,干了几年。

老二2011年出生,2013年我再次北上。生完娃回来我们说找点轻快的干吧,我再不想接触这行了。骑一辆几十块钱的自行车挨家挨家找工作,盲目地瞎折腾。我闲不住,在一家待时间长憋得慌,一份工作赚得少,小时工赚得多。最巅峰的时候一天三四份工这么干。保洁、小时工,还有去饭店做兼职服务员,在前台打打桌子领领班,一整天没有休息。早上五六点走了,顾不上吃饭,晚上八九十来点回去再做饭吃。

兼职四份工坚持了一年多。早上在物美超市做后厨,盒饭、炸鸡。中午去呷哺呷哺、金汤玉线做服务员,前台、领班、撤桌上餐的活都干过,一小时11到13块。下午去客户家做饭收拾屋子。晚上还得去饭店找份兼职。每天疲于奔命,自行车最远骑十来公里,几份工作来回倒腾,去人家干活都卡着点。

下班回来自个闷在屋里吃饭,八毛钱的白馒头点散装的咸菜,本来还嘻嘻哈哈笑着呢,眼泪一下下来了,感觉一个人在外边别苦、生活太不易。有的保洁阿姨中午找不到管饭的地,干一中午去外面买一个烧饼或者馒头啃啃。再有是生病的时候别敏感,饭没扒拉两口,眼泪没来由地哗哗直流,一个人憋着想家,我几个闺蜜都有这体会。

原来我干得多,后来我身体吃不消,慢慢打两份工。我前阵子得了阑尾炎,感染了盆腔,伤口有七寸长,算是一个大手术,我把工作都给辞了,公司这个家政工作留着。我在这个公司待了四年了,做顿中午饭打扫一下。包月,签了家政公司,周一到周五每天四个小时,拿到手两千块钱,每小时25块。

刚开始做保洁这行我干不了,一下子从老板降到去给人家打工,我拉不下这个脸,后来时间长了,我感觉工作不分贵贱。保洁在望京做过五六家,上户一干好几年,直到好几家都搬家了。有一户搬到了东二旗,他家买的房子在华彩商业中心,这边一百六十多平的房子对外租,两年前一个月一万六,一家三口有个孩子在国外。也会有落差。有的人家可有钱了,吃穿用都不一样,有的人有钱但别抠。但我倒没感觉过成那样子会更有质感,我这个人追求没那么完美,我感觉都普普通通的,有房也有有房的难处。

只要是赚钱的我们都干,现在我俩在这一个月能赚到七八千。我老公十五六岁出来给人家做了,各行各业都试过,也给人家在饭店里做过服务员。前两年送餐,赶上了红利期的几个月,一天赚四五百,一个月下来一万多,晚上通宵送餐贵点,下午6点走半夜4点多回来,睡到第二天10点起来再接些零活儿。现在送餐挣不到钱了,一个月四五千、五六千,能捞几个钱。

我晚上在屋睡,他白天在屋睡,他晚上跑一晚上车,接携程的单,四部手机倒,去机场接机送机,晚上不堵车效率高。今年才开始干滴滴,把老家牌照的车开来北京。滴滴现在我们外地牌不能跑了,这两天抓得可厉害了,半夜偷着跑呗。夜里12点出门,早上五六点回屋,跑一宿。携程单子也少了,原来一百多块钱的单现在七八十,干得他们都没劲头。不好干。

现在什么都不好干。

村子

我们是山西省临汾市襄汾县人,我们在村里。我嫁的这个定兴村小,娘家是个乡。

那会家里穷,我自尊心别强。我家没儿子,我们那重男轻女,没儿子会被人家看不起。我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女汉子,在家里干的全都是男孩干的活,重活累活都抢着干,打小一直跟男孩在一块玩。我们都属于别懂事的,一看家里情况自己出去了。我上公立初中念一半辍学了,我爸妈也没时间抓我们学习,地里忙,姊妹仨顾不上,我那会也不好好学,不念书帮我妈打下手。现在我晚上做梦都梦见背着书包上学堂,后悔死了。

我爸别保守不让女孩出来。我们那女孩出来打工都跟人跑了,嫁得别远,父母都不让出来,后来我结了婚才出来的。

我们小两口在定兴村里开小铺,过小孩衣服、养过兔子,反正是什么都干什么都试了,人嘛得拼。自个给自个找一个出路,我们抱着只要肯干不会饿死的劲,没有目标,盲目去实验。

我们那个村的路别烂和乱,简直是不能走的破道,吃不上自来水还得靠挖井。我婆家这村从我去时道烂得不能走,村长每换一届都说给修,换了好几届了还是坑坑洼洼,往年夏天下雨的时候更好了,桥断了,路都压坏了。

在老家一人两亩半地,有十来亩,娘家婆家都是五口人的地。地里了玉米、小麦,也有药材、花生。原来玉米一块二一斤,现在七八毛。前两年一下压下去了。现在化肥也贵,拖拉机去地里贵,玉米下来不上价钱,农民的工都贴里面,自个干活都不算钱。

还有人苹果,苹果一年打八九次药,套苹果袋,膜袋外面还得套纸袋。苹果原来一块多一斤,现在五六毛,还得求着别人家去拉呢。现在好多苹果、玉米还在家里堆着,都没人去收,也没人买没人要。这个袋要钱,雇人要钱,雇人卸苹果也要钱,各开销都要钱,最后一亩地下来赚五百块钱。来年开春再往地里一投又没钱了,一年一年见不到钱。

我们要是回家地一年下来刚够本,还是收成好点的。老家地自个父母帮着,靠天吃饭。我家原来了两亩地小麦,播用了70斤小麦籽,拿手割完打了70斤,肥料钱都贴里面了,白忙活。

我们再搬家都不能回家,在外面算赚得少吧,也比家里强点,现在家里十亩玉米才赚五六千、七八千块钱,能干个啥。在村里红白喜事也多,随礼各花钱,你回家都坐屋等死啊。我们留在家地啥也干不了,不会啊都能把地给死。我们这一辈留在老家做农民的很少,大部分能出来的都出来了,家里剩下老弱病残走不了的了。

小时候村里的三两面粉厂后来慢慢没了。村里一直有个制药厂产阿胶,能雇点人,规模也不大。剩下没什么好干的了,我朋友在老家开了个饭店,别人赊账赊得她都没法干了。

我二妹读了高中后留在老家临汾市里。她在金店干过。后来又去同仁堂柜台上班。老公是建筑承包商,从开发商手里包工程盖房子,在山西那么一片。流水都投到楼房里面去了,有些钱要不回来了,也不好干。

我很想在村里,谁不知道待在屋里好。但现实摆在那,钱是最大的障碍,什么都需要钱,没钱怎么生活。政策提倡回家地,补贴从上面捞点、到村里扣点,秋粮补贴的玉米款、小麦款到我们手里只剩零头了。

儿子

大儿子刚来北京的时候3岁。我们来了没几个月感觉稳定了,让他跟着他爷爷来了。后来是我一直带着儿子 ,一直到上完幼儿园,待了三四年。现在一口普通话,不会说家乡话。后来都回去在屋待了四五年了,他还给别人说我家在北京,我是北京的。

他在北京上的幼儿园是住处附近西苑的私立小幼儿园,四五十人,一个月七八百,送过去的全是打工子弟的小孩,菜的,做小买的,老公上班自己带孩子的。早上起来忙我们没时间送,10点钟才送去幼儿园,下午四五点钟下课了,晚上天都黑了剩我儿子一个人玩,6点多老师打电话我才接的他,每天如此。

送他回老家也经过了一番苦恼。人家说在北京上学到一定时候不能上了,我一寻思还是让他打小在同一个环境里面,要是中途回去再跟不上,孩子自卑心更大。我们那,之前你在别的学校念,转学籍回来现在都不好弄。很麻烦,有的转不了。

我一个老乡房子买在河北新开发的地方了。比我北漂年数多,孩子16岁了。他原来在香山四王府摆摊麻辣烫。去年下半年那块拆迁得厉害,不让干了。他们家后来举家搬迁找地方干,不准备回老家了,看孩子在哪吧。儿子在厢红旗附近上的民办学校,在北京不能考,去年9月去河北念的寄宿制高中,一周回来一次。他儿子去了是倒数第一名,跟不上人家。

我家儿子回老家起初也跟不上。老家那边从很早的时候开始抓应试教育,刚开始去幼儿园得写写写,幼儿园跨着一年级的课。北京是智力开发,背儿歌,没有抓过笔,他一二三四五都不会写。

北京小孩下午都是4点下课,我们那都是寄宿在学校,半个月回来一次,天不亮起来跑操,跑操完了早读,6岁上小学有晚自习。

我们那考试不好考,像北京有四百多分考一个高中,我们那得六百多分,一般成绩普通的不别好的都考不上,上高中的话能考一半吧,一半上职高了。我儿子现在初一考六百多分,在全班60个学生里都还考第33名。孩子现在压力太大,作业多得要命,每天是写写写。

山西,一位老人和一名儿童坐在村边的地头

十来年前村里有公办学校,那会学校还收学费。现在学校不收费了,但去这学校的人也少,都涌进了民办学校。公立的都没有学生了,好老师都被私立挖走了,原来是一个班五六十个人,现在几个班并在一起都没那么多人了。

定兴村废弃的小学被村里的退休老师承包下来,开了个私人幼儿园,村里唯一的一个,我家小儿子在那上,明年和他哥哥一样去寄宿学校了。村里面现在没有小学和初中。所有的民办、公办学校都在汾城镇和赵康镇,相距十来里路,必须得去镇上寄宿。

我们山西人都还好点,一年回去两次三次,有的四川的几年都不回去一次。这次我回家办事,来的时候拉了一个孩子,我跟孩子聊了一会儿,我那眼泪啊感觉是在那个眼眶打转。我问孩子你希望什么,他说我希望爸爸妈妈在我身边。我一想我的妈啊,我走的时候,我家儿子送我,车门一关,我儿子扭头走了。反正感觉苦别对不起孩子,真的。

大儿子经常一个人出去玩。后来他在农村我妈那,我叮嘱他一个人不能出去瞎跑,“外面偷小孩别多,把你偷走了怎么办,你要是丢了,你都没妈妈了,妈妈也没儿子了。路上车多,你过马路的时候要看车,在街道上走要靠边走。”最后听我妈说,他走路是紧靠着墙走,回来衣服上蹭得都是白灰。他说妈妈我才不跑呢,我跑了我没有妈妈你没儿子了。

那会他小时候塑料瓶一毛多钱一个,我带他出去玩的时候没事捡起来,说了钱给你买书包。后来我们去动物园玩,儿子看到垃圾桶去里面扒拉瓶子,说妈妈你看这个能钱。我们家超市门口有个玩具车,我们偶尔给他一个钢镚去玩,有时候骗他给他个一毛钱,说这个车坏了。别人家孩子当天买不到好吃的好玩的会哭着闹着撒泼打滚,我要说不买,他心里再不高兴过去了也不说,衣服也不挑剔,买啥穿啥。我感觉孩子不能惯着,惜子如害子。

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我家老二可聪明了,经常打电话问妈妈多会过年呀。其实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不直接说让你回来,小孩知道过年你能回来和他团聚。

老大人前不爱说话。有点孤僻、沉默寡言,不轻易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情,脾气别执拗。我感觉他有自闭症。打小是在屋,我给他买的积木,他能堆出好多你都想象不到的形状:囍字、自行车、刀剑、风火轮,没人教他自个想出来形形色色的模样。外面下雪了蹲在门口的院落里一个人玩一下午。经常一个人玩,独处的时间比较多。

他在北京待的时候也没有朋友,回到老家村里更是一个朋友都没有。他在镇上寄宿的学校不像以前在村里上学,一放学回来,学生都是一个村的。你去了那全是别的地的,一逢礼拜天都各回各家了,村里面没有人。到现在我儿子在家,你叫他和小朋友去玩,出去还没十分钟又回来了。

儿子上的赵康镇的一所私立学校,这个学校从一年级到高中都有。那块教得好考得好,考走的学生多,去的人别多,周围镇上、别的县的、外省的学生也有,都是挤破脑袋去的。初中一个年级十来个班,一个班六七十个学生。小学期间学费刚开始是1700,后来一路涨,现在初一是3500,还有学杂费、资料费什么的,下来得3700、3800。

北京南郊的城中村内,一名北漂的务工人员经过烟雾弥漫的烧烤档

我对孩子心底希望一定要考大学,其实心里抓得紧,嘴里都不能说。每次说儿你要好好学,你看爸爸妈妈都没有文化,在外面多么累。他说我知道。孩子考试考得不好,让他自个发挥,不要再强逼他了,他心理压力已经够大了。他从不会去问为什么我不能留在北京、在父母身边上学这些问题。

大儿子可怜,那会跟着我在外边吃苦受罪,我们哪有时间管他呀。老二也够可怜,过完一周岁生日一直跟着爷爷奶奶。有的人光想着说孩子带在身边,谁不想带在身边,但是可能吗。孩子带在身边一个月还有钱吗。我们工作这么忙早出晚归,没法顾着孩子,把孩子放哪,一忙起来孩子连饭都吃不上。这是生活所逼。

日子

我们兄弟姊妹21个,我爸我妈兄妹各五个,八九个在北京。我舅舅、我姨妈、我姑姑全在北京做早点,刚来投奔了他们。同辈的舅舅家儿子送外和快递。有的要回家了,待不下去了,房租涨得贵,都要走了。真正想要在北京久留的没有。

我还有个朋友在北京做服装生意,自个开了个服装厂,在大红门做批发。我穿的皮裤啦裙子啦都是她那做的。大红门说要拆,他们已经找好了去天津的商铺了。

我们现在好了。2017年春节在临汾市里买的房,下了高铁可以看到我家。北京有个饭店的老板是在我们那开发的,我买的那个房子和饭店的名字一样,户型、外观的设计都是根据北京盖的。

买的那块全是学区房,打算这个房子修好弄好了让两个儿子去那。到时候能进公立了。我的那房在我们那四线城市算是最贵的房、的小区了,现在涨到6000块一平。

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出来赚钱,靠自个苦。我们都牺牲了家庭在这打工,已经够不容易了,搬家越来越远,房租越来越贵。我们一个月才赚多少钱,舍不得吃,舍不得花。没钱你拿什么维护你的亲情、友情。

我基本上感觉北京是家,家里是店了。一年在屋才能待几天。

我们不可能一辈子在这打工,我快把临汾的毛坯房装修好,我俩最多再在北京待一两年,看临汾有啥好干的回家,父母岁数也大了,孩子也该照顾了,家里没我们也不行啊。

回去以后我开个小饭店什么的我能干,他想干嘛自个干嘛去了,我们原来不是干这个的嘛。譬如说你干什么也不行,只有吃的永远不会退化,衣服可以不穿,饭不可能不吃吧。

(文中李秀英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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