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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 豆瓣断章 或许这是它曾经的模样

发布时间:  浏览: 次  作者:毛晨霞

大一那年,室友很宅,除去睡觉大半时间盯着屏幕,里面是一个有大块绿色的网页,室友说,这是豆瓣。第一反应竟然是:豆瓣……酱吗?随口问了句:豆瓣是什么?室友有些不耐烦又有些一如既往的鄙夷:哦,一个网站。

回到座位,贼一样点进他的主页,简单浏览下,咦,平日里有些内敛但大部分时候还算活泼的他竟然可以这么文艺。再仔细看看,哦,装逼的地方。

或许这是许多人对豆瓣的第一印象:文艺青年集结地,装逼小清新乐园,最大众的电影公告栏。今年3月,这个以慢著称的网站已经摸爬滚打过了十年,作为双鱼座的一员,它浪漫、梦幻、柔软,偶尔喜怒无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直到3月6日,创始人阿北发出一条广播:“从所有人,到所有人:感谢和我们在一起。生日快乐!”才猛地意识到,这个网站已经慢悠悠地走过了十年。它依旧高冷着,冷眼旁观开心网大厦倾颓,又目睹微博由盛转衰,还见证微信崛起……三千多个日夜过去,百度繁盛、阿里霸气、腾讯傲然,豆瓣依旧慢条斯理,事不关己。令人惊讶的是,它还稳中求进,愣是在雷厉风行此起彼伏的互联网大潮中茕茕孑立,站成一抹风景。

“它曾给了我青春该有的模样”——一位豆友在它生日当天发了这样一条状态,引起了一大拨豆友的共鸣。它曾有过互联网独一无二的文艺氛围,也曾诞生过一批红人,他们出书、出碟,改变了人生的轨迹。没这么大起大落的,通过友邻、通过小组、通过同城,将生活与上一辈人彻底分开。最不济的,也在豆瓣里,完善了影音库和兴趣建构。因此,尽管它经常像川剧一样变脸,尽管经常搞得人吐槽“像阿北一样找不着北”,依然有一代人曾爱过它的模样,因为那个现在或许褪色的面孔中,曾涂抹了这代人青春的所有光泽。

豆瓣体系太过庞大,功能更替,受众迭代,要概括它的十年太过艰难。从采访对象口中听到的,也是十年的片段,在他们眼中,这些断章,便是豆瓣曾经最美好的模样。

豆瓣创始人杨勃

想读、想看、想听,读过、看过、听过

前两天,A-sun*把福楼拜的《庸见词典》加入了“已购待读”豆列,这是她2010年11月15日建的条目,专门用来记录自己买了没来得及看的书,用到现在,这个豆单里还有17本书。更大的数字出现在“读过”的条目里,953本。类似的还有“看过”,1836部。十年来,A-sun*里豆瓣越来越远,原本“每天电脑开着,一定会挂着豆瓣”成了“每天都会上,但所有的目的只是为了勾选想读、想看、想听和读过、看过、听过”。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

“豆瓣在我心中的地位,是记录,记录书影音,”A-sun*说,“它一开始的功能是这样,也令很多人开始看书、看电影,重新归类自己看过的东西。这是豆瓣的初衷,也是豆瓣最有价值的地方。”

A-sun*2006年加入豆瓣,是最初一拨上豆瓣的人,以前从来没有网站干过类似的事,把想要的、完成的、正在进行的东西梳理出来,在别人的吐槽或赞扬中,寻觅下一个目标。这也是豆瓣创始人阿北最初的想法。

阿北物理学博士出身,从高中起对编程感兴趣,1992年开始上网,处女座,理想主义者。

朝阳门附近有个“豆瓣胡同”,阿北曾住在那里。十年前,这个真名杨勃的年轻人在那里的星巴克写源代码,豆瓣胡同名字平实而有趣,“有着草根的随意亲切”,网站名字便来源于此。2005年3月6日,他带着豆瓣上线,包办了产品设计和网络维护。直到2006年,豆瓣上线快一周年,他才招募到了豆瓣第一个员工——Brant,豆瓣第212名用户。

杨勃想做的网站,要让用户发表评论、分享信息,他看了很多书,与周围同事、朋友沟通感觉学习的东西有限,能否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体验,用什么更好的方式和别人分享,这些都是豆瓣建立之初想解决的问题。

当时他在一个技术论坛发帖子,说有个豆瓣网,请大家去看。第一批用户通过帖子链接进去,开始留言评论,你一篇我一篇,杨勃守在电脑前,常常兴奋地看到天亮。

用的人多了,豆瓣书影音条目也多起来,渐渐发展成拥有超过1800万条目的巨型搜索引擎,这为豆瓣带来源源不断的流量,也是豆瓣十年长盛不衰的重要原因之一。这样看,豆瓣更像百科和贴吧的混合体。连阿北自己都曾总结过,豆瓣的本质是“百科+社区”。

书影音,豆瓣一度将所有的重点放在这上面,在一段时间内,每天首页会有一篇书评、一篇影评、一篇乐评,沈书枝正是在这时候经常上豆瓣的。她还会关注友邻在读、想读和读过的书目,试着从中学习读书。

友邻们偏古代文学,有个叫“周六我要休息”的人写了不少关于西游记的书评,头像是孙悟空捧个桃子,她很喜欢。在豆瓣出书大潮远未兴起前,他早早出书了。

远子也是奔着影评和书评上豆瓣的,有的人看了几千本书,他想发奋,多看书,多读电影。他还试着写了几篇,没人看,失望地删掉了。

对A-sun*来说,这几个基本的功能还能让她看到友邻的动态,同一部电影,哪些友邻看过,他们怎么看这部电影,感想是什么,“遇到观点不合的,你可以拉黑了,哈哈。”

在社交化并不明显的豆瓣上,信息分享的几个基本功能完成了基本的沟通交互,使豆瓣用户在不频繁的互动下也明白朋友们在做什么,更类似“君子之交”。A-sun*非常珍视这些数据记录,“如果有一天豆瓣垮了,一定请它把我的记录全部导出来。”

今年3月,豆瓣已经摸爬滚打过了十年,作为双鱼座的一员,它浪漫、梦幻、柔软,偶尔喜怒无常,让人摸不着头脑。图为相识于豆瓣的音儿和虫子,目前已结婚生子

街头文化

第一次进入豆瓣,大多数人都会被架构繁复的导航栏弄到眩晕,十多个频道让人感觉进入了一个迷宫,不知何去何从。没有关注,没有友邻,没有小组,首页空白一片,这个网站,怎么玩?

A-sun*说:“没有加小组,在豆瓣基本寸步难行的。”在她看来,小组的壮大是豆瓣崛起的标志之一。作为豆瓣创立之初有的功能,小组的最初目的依旧是分享。首页会推荐一些小组,名字很有趣,A-sun*还记得,艳照门事件在豆瓣引起热论,有人认为“看了艳照门超喜欢他们啊!”光这个主题可以建立一个小组,大批豆友一窝蜂涌进去,像聊天室一样,持不同意见者保持着“激烈但友好”的争论氛围,讨论不休。

当一个网站相对成功后,会出现所谓的XX模式,那么豆瓣模式是什么?有人分析,“豆瓣模式”一是用户分享自己对某一产品的使用经验,如“我看过/ 读过/ 听过……”;二是网站根据用户信息进行的推荐和预测,如“豆瓣猜你会喜欢(某本书/ 某部电影)”;三是用户之间的联系和社区化,比如小组功能、同城功能。

阿北的概括更简单:帮助用户发现感兴趣的事物。这句颇有愿景色彩的话让人无法脑补实现途径,于是豆瓣的产品经理总结:通过工具属性把用户吸引进来,通过社区属性把用户留下来。看听读是工具属性,豆瓣小组和同城则是社区属性。

在同城功能未出现之前,豆瓣小组撑起了豆瓣的社交门面,降低了高冷豆瓣的进入门槛,月抛、直播贴、咆哮体、失恋33天、父母皆祸害……随着一系列小组的走红,豆瓣小组与贴吧、天涯一样成为了网络流行文化策源地。一位网友评论:如果“书影音”是豆瓣的殿堂文化,那么“小组”是豆瓣的街头文化,我虽然写不出一篇锦绣,但我可以在小组里围观、涂鸦。在一定程度上,小组补足了豆瓣的社交短板,为豆瓣俘获了很多文艺青年之外的普通青年、xx青年,让豆瓣不再那么高不可及。

A-sun*在豆瓣最快乐的日子,是进入小组“广州影像”的一段时间。这个小组跟着时事走,重点关注广州的变化,文艺点儿说,用镜头记录下来历史的变迁。小组里是一群爱拍照的人,都用胶卷,2008年最活跃。一个星期一次活动,从来不拍当时盛行的小清新,而是主打废墟、机场,怎么偏僻怎么来,甚至有些需要乘船转摩托车再搭公车又步行才能到达。

小组创始人怪叔,广州人,一腔热血,奔着记录去,尤其是广州旧城改造的时候。地方都是怪叔找的,方法多样,最随意的,看到地图上一个名字很有趣,跟组员说,诶,这周去那里吧。熟悉城市的陌生角落让组员们充满刺激,现场的状况更让他们感觉收获良多。

当琶洲还不是琶洲的时候,前身叫生物岛,原住民已经迁走了,剩下一栋栋空屋子,像一座死城。里面很多私人物品,一些全家福、上了年纪的黑白照,都在屋子里。也去过一些偏远的山林,荒凉但美丽。组员一部分是在博客流行时代相互熟识的人,集体迁到豆瓣,又加上一些新人,没毕业,实习中,半休假状态,大家都休闲自在,年纪相仿,很快成了很好的朋友,小组的氛围十分友好。

遇上旧城改造,老楼接连被重新粉刷,小组的人都对这些十分遗憾,赶在旧城改造之前把原本的样子拍下来,也因此受到了媒体的关注。

十年过去,小组里的人结婚了,甚至不玩豆瓣了,但彼此仍是很好的朋友。A-sun*总会想起某个周末,一群人在未知山林里,彼此逗乐,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定格的旧城,也是他们定格的青春。

北漂的远子建了一个“后北漂伤痕文学小组”,文学史上的伤痕文学曾有一定政治含义,而他的文字大多描写北漂的生活,他觉得把这生活定义为伤痕太不合适——如果说是北漂伤痕文学,那离开北京不存在了,太狭隘——所以加了个post,中文译作后摇,建个小组来结构北漂伤痕文学。

小组火了一阵,里面有一百多个成员,后来远子在里面发帖,十年后,再聚。

豆瓣至今仍未完全脱离“小众”的窠臼,而小组则是小众的重要体现,在豆瓣,几乎可以搜到任何偏门的书、音乐、电影,并发现与之相关的冷门小组。阿北对《长尾理论》推崇备至,他深知积水成渊的道理。如何把小众兴趣爱好者在浩瀚的互联网中聚集起来,小组似乎打破了壁障。

红人脉络

A-sun*在豆瓣有两万多关注,而一些关注在八千上下的人,已经算是“豆瓣红人”了。在首页出现、言论有很多人追捧、像意见领袖,这是A-sun*对红人的定义。她早早体会过红人的感觉,当互联网还停留在博客时代,她已经有十几万阅读量了。发的博内容也简单,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干了什么,不同的是,这些事都十分有“品质”。“当许多人刚刚接触互联网,你已经在告诉他们什么样是有品质的生活,”A-sun*说,“他们会觉得,你过出了他们想象中的样子,于是追逐,你红了。”

博客式微,豆瓣方兴,A-sun*和一群朋友集体迁移到了豆瓣,这时候她已经开始拍照了,拍菲林,相册一放上去,编辑放在首页,很多人粉。“言论什么的,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但是相册能很直观地证明这个人值不值得被崇拜,当然你吵架吵得很厉害也能吸引大家的目光。”A-men*很能吵,碰上有人未经允许盗用她的照片并转发,骂,粉丝跟上来一起骂,相册下面所有留言都是骂声,言语并不温和,可又有理有据,不少人无奈至极,注销账号。不少豆友因为她喜欢骂人粉她,“好喜欢你的性格啊,过来关注你了。”A-sun*这样积累了不少粉丝,她坚称自己“骂人都是为了正义”。

后来豆瓣首页有推荐机制,用户注册后,会推荐一些值得关注的人,她和一些朋友都在里面,经常一天增加几百个粉丝。有豆友列出“豆瓣100个值得关注的人”,她也在其中,简介是“会拍照的女孩”之类的描述。

红了之后A-sun*觉得最实际的变化是,骂人更有底气了,毕竟有两万多人做后盾。可她偶尔也会怀疑:“谁知道这两万多人是不是在看你笑话:诶,快来看,这里有一个爱骂人的,傻逼。”

红人的圈子也都是红人,和A-sun*同一批进入豆瓣的豆友,大多都成了有两三万关注的红人,在私下也是好友,连她邻居都是豆瓣红人。刚认识的时候,邻居在华南师范大学念书,为了去华师饭堂吃饭,A-sun*和他建立了联系。当时邻居在网上参与了一场骂战。一位摄影师很爱拍照,断手断脚,脸只拍侧面,只拍手,并名之小清新,认为这是摄影,被邻居骂死,还引起了两大帮派的讨论。A-sun*觉得这个人太强大了,一定要认识。友谊这么建立了。

远子则是从《地下的商场王国》这篇日记开始红的,这是他一百多篇日记中的一篇,记录的是北漂的他在地下书店打工过程中看到帝都上演的一幕幕光怪陆离。很多人推荐,很多人评论,很多人关注。当时已经是2013年了,豆瓣上不少红人都出了书。远子想,自己这么写下去,过个一两年,说不定也能出一本书。他笔耕不辍,有段时间甚至一天一篇。

没想到三四个月以后,编辑找上门来了。书很快出了,远子兴奋得无心寝食。很多记者找上门来,他来者不拒,可渐渐发现挺没意思,他的书写北漂,很多采访都在问北漂的东西,更注重社会性,却不考量书的文学性。现在回头看,他也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书出得太仓促,校对没做好,还有不少错别字。

沈书枝则是从写《夏天的晚饭》时开始出名的,后来也出书了。豆瓣上的她,温婉、宜室宜家。但现实里的她,自评“有些急躁”。这是豆瓣的另一个征,豆友们在豆瓣上表现出来的模样,多多少少与生活会有一些不同。

当微博出现时,A-sun*迅速注册了账号并加V认证,黄色的V在当时是身份的标识,及时的进入也使她并没有从豆瓣红人变为“微博素人”——这是大部分豆瓣红人的命运。这些红人有的也不玩了,过着各自的生活,一代人挨个谢幕。

豆瓣过了十年,A-sun*总想它变回最初的样子,那时候,首页是编辑用心看的内容,而不是阅读量高、不合逻辑、混人气的东西。那时候,豆列还没有劈开书影音,她钟爱星际迷航,与星际迷航相关的原著、电影、原声带都可以仍在一个豆列里。那时候,广州影像还是一群半毕业年轻人的天下,他们定格了不少老广州的最后一个瞬间。那时候,豆瓣的氛围还很好,不会因为一些私人而自我的东西吵得天翻地覆,更不会满页毫无质量的对骂。

A-sun*会感叹,豆瓣已经不是我们的天下了。但她也想过,只是这一批人老了,兴趣点转移了,不玩了而已。新一拨人上来,也许在别的小组,延续着各自的年华,像他们当时一样。这些,也是他们眼中豆瓣应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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