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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关注 | 卢沛宁 父亲的影子

发布时间:  浏览: 次  作者:郑日昌

在2014年底的中国之行去河南前,卢沛宁(Christopher P. Lu)给母亲王大成写了一封邮件:你们都没有确切告诉过我,父亲是什么时候离开河南的,他是否有过机会回去?

卢沛宁的父亲卢正阳,出生在驻马店市正阳县寒冻镇吕河乡后庄村。在1948年,大概在他11岁的时候离开故乡。

“我爸爸别为他是一个河南人而感到骄傲。如果你问他,你是美国人还是中国人?他会说我是河南人。”

1991年,卢正阳以华盛顿区河南人协会创始人、主席的身份来到郑州,同行的其他美国“老乡”都回到各自的小村庄,但卢正阳却没有。两年后,卢正阳在美国去世,没能再看一眼自己当初出走的村庄。

2009年10月14日,华盛顿,美国总统奥巴马(左)与内阁秘书长卢沛宁在白宫办公室交谈

白宫的微波炉

第一次坐在白宫的地板上时,卢沛宁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

“妈妈,我坐在我在白宫的办公室里。”

“你怎么没在(职典礼后的)游行?”母亲问。

“妈妈,我正坐在我自己的办公里,在白宫。”

事后回想,卢沛宁说,“我想,是那个时刻,击中了她,也正是那个时刻,击中了我。”

那个时刻,办公室在等待重新粉刷,所以没有任何家具。2009年1月,白宫迎来了它两百多年来的又一位新主人,也是第一位非洲裔美国人——贝拉克·奥巴马。卢沛宁是总统助理兼职内阁秘书长,时任美国政府中最高阶的亚裔官员之一。

随着新任总统踏入白宫之前,妻子凯瑟琳·汤普森送给卢沛宁一份礼物——一整套的DVD《白宫风云》(The West Wing)。他全部看完了。剧集里只有一位亚裔美国人。这个叫作Ed的小角色,隔上几集出现一次。他甚至连个姓氏都没有(至少在里是这样)。

在一次有关亚裔美国人的演讲中,卢沛宁打趣说,维基百科可是无所不知的,但,它都不知道Ed在白宫里到底做的是什么工作。

“所以,对我来说,白宫的经历有点难以置信。”

《白宫风云》里,你可以看到人们不停地走来走去并交谈。但在现实中的西翼,“你不能边走边说话,如果两个人并排在前面走,后面的所有人只能靠着墙站着。那是一个非常小的地方。”在芝加哥大学的一次前奥巴马总统班底的论坛沙龙上,卢沛宁这样描述对这个制高点的印象。

距离他们入主白宫最近的一次修葺是在杜鲁门时期。2011年8月,华盛顿区感受到地震,整个楼房开始摇晃,卢沛宁事后开玩笑说,自己当时心里犹疑着:“也许我不该在地震的时候呆在一所两百多岁的建筑里……”“所以我们都跑出去了。”

曾任奥巴马总统演讲写作者的John Favreau记得,一开始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老式的gateway电脑,时常老半天发不出去邮件,也打不开《纽约时报》的网站。卢沛宁想用微波炉,却被告知不行,“因为我们不能再往墙上插更多的东西了。”

现实的白宫还有一点不同,“不会像电视演的那样,6个人做了所有的事情。白宫的确不大,但我们有足够的人去做事”。

内阁秘书长“典型的一天”是没有任何“典型性”可言,非常难以预料。每天开始得别早,结束得别晚。政治学院的学生问他日常作息,他说自己常开玩笑,如果给下属发邮件两个小时内不见回复,“他们要么在看电影,要么在医院。他们在医院,在电影院也应该及时查邮件。”末了他会补充一句,“我是在开玩笑。”

这时,Elizabeth Jarvis-Shean,前白宫的研究主任(research director)在一旁补上一刀:“他是认真的。”

卢沛宁只好说:“好吧,我是半认真他半开玩笑的。”

世界变幻无常。重要的人物没法选择在早9点到晚5点的上班时间去世,但总统总要这些问题发言;国际危机也不时发生,“算你走出了办公室,你也没法肯定会不会再把你拉回去。”

内阁秘书长的工作“是协调各方。基本上我的生活是协调总统的工作人员。确保所有的枝节都联合起来,以完成工作。我喜欢内阁秘书长这个工作的理由之一是,它不仅让我跟白宫同事们亲密合作,也跟不同的内阁成员合作。”他说,“(我的工作是让)让火车准点,确保不管哪一天,白宫和其他机构都在同一套轨道上行驶。”

作为总统在内阁的主要联络人,确保白宫和联邦政府在同一个频道上运行是卢沛宁的核心工作。这份工作需要与超过20个内阁机构和所有的联邦政府打交道。他和他的同事面对着来自各个机构的请求,涉及从经济到防务,从法案到政策,从同僚的孩子能否参加复活节滚彩蛋(Easter Egg Roll)活动到安排他们的家人参观白宫并跟总统合影。重大的事件和日常琐碎,“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

一切事务的处理都没有历史套路可以遵循。刚到白宫工作时,卢沛宁吃惊地发现,关于他要面对的工作,居然没有决策过程的记录。

“一切都取决于关系。”他说。不论跟100人还是200人打交道,万变不离其宗。他叮嘱属下,如果你因为某事跟白宫同僚吵架,要记得,不值得大发脾气,断掉所有退路,因为第二天,你还是要跟他(她)打交道。

“处理好人际关系是做好这份工的核心。”

2014年5月9日,华盛顿,美国劳工部举行纪念仪式,正式将19世纪在美国修筑铁路的1.2万名华工载入其荣誉榜。美国劳工部副部长卢沛宁在纪念仪式上讲话

父亲的冒险

在白宫工作一两周之后,卢沛宁邀请母亲来共进午餐。这些年他换了几份工作——众议院的副法律顾问、众议员亨利·瓦克斯曼的副首席律师、美国众议院下属的监管及政府改革委员会的民主党职员等。似乎层级越来越高,办公室却越来越小了。这个问题被母亲念叨得没完。

“但是我想,她还是对她儿子在这里工作心存敬畏的。”卢沛宁曾对《华盛顿邮报》这么说。那天,母亲说,你爸爸会很为你骄傲的,如果他能够看到这一切。

“我们不是很情绪化的人,但是,我想我们俩都掉了眼泪。”

1956年,卢正阳从台湾搭船,在美国西海岸登陆。在华盛顿州跳上一辆灰狗巴士,去往田纳西,那里有个很小的卫理公会(Methodist)学院愿意给他奖学金。公路行程一个星期。巴士在沿途小镇停靠,乘客们下车补给。卢正阳没什么钱,英文也说不了太好。关于食物,他只会说“汉堡”和“牛奶”。一日三餐,他吃了一个星期的汉堡和牛奶。

“这是他的美利坚入门。”12月12日,在美国驻华使馆的一间会议室,卢沛宁得知需要在采访中间拍照,掏出梳子理了理头发。他行动利落,语速极快。他边梳头边谈论起他的伙伴、同样出身于中国移民家庭的美国政府前高官、驻华大使馆曾经的主人骆家辉,“他能做45分钟的平板支撑,他也让我做,我做两分钟不行了。”

这是卢沛宁的第四次访华,他刚刚从河南回到北京。

“今天,我回到这里,以一位美国政府高级官员的身份回到这里,回到他(父亲)动身出发的地方,我有一完成感。”

父亲无法看到自己去白宫上班,卢沛宁说,他有一深重的失落感。

10岁的卢沛宁的生活跟大多数10岁的男孩子不太一样,别人多泡在玩具堆里或者在运动场上撒欢,他则跟着爸爸一起看Gerald Ford与Jimmy Carter的总统竞选辩论。卢正阳是美国海军的民用电子工程师,但他热爱历史和政治,“是我认识的的公仆(civil servant)”。他在船舰和潜水艇上工作,离开的时候,对方会赠予他一顶帽子,上面印着船舰的名字。即便卢正阳从来没有在海军中服役,他还是很骄傲地把这些帽子陈列在家中。

“他知道他的工作帮助保护了船上勇敢的男女士兵,也间接保护了整个国家。”

老卢和小卢一起看晚间新闻、读政治家传记,在小卢高中毕业后的暑假,老卢不允许他去麦当劳打工,而是鼓励他去申请做联邦政府下设GS-2(根据网络释义,GS-2是一物理学应用,开发研究磁化等离子体低频震荡)实验室中的办事员兼打字员。他在一个测试香水的实验室工作,第一天上班是跟着老板在实验室里到处走,测试花洒的安全性。

“他在前面走,拽到拉手,水洒下来,我跟在后面拖地,然后我们走下下一个花洒。这是我联邦政府工作的入门。”他在亚太传统月(Asian Pacific Heritage Month, 20120515)活动中,认真地打趣自己。在2014年2月被提名为劳工部副部长后的演讲中,他也追溯了这段与联邦政府的工作情结。

在父亲的影响下,卢沛宁对政治、政府管理、公共服务产生兴趣,大学读普林斯顿伍德罗·威尔逊学院。大二那年,有本杂志想报道中产家庭如何因为教育成本高而挣扎,他们找到了卢正阳——他有两个儿子,都在美国的顶级学府求学(卢沛宁的哥哥也毕业于哈佛法学院)。卢正阳讲述了他和太太多年没有度假,也不舍得换新车,一切都是为了支付孩子们的学费。记者问他为什么愿意做这样的牺牲,卢正阳用他不那么纯熟的第二语言,简单而到位地做了回复:“我告诉我的儿子们,你受的教育是你的产业。”

从普林斯顿毕业后,卢沛宁进入了哈佛法学院,那是1988年,他在那里遇见了美国未来的总统贝拉克·奥巴马。

法学院的同学

王大成见过奥巴马两次,都是比较正式的场合。有一次聚餐,一见面,奥巴马给了王大成一个拥抱,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卢沛宁没来得及给他们合影。

“我觉得他(奥巴马)是天生做总统的人才。”王大成说。

在法学院,卢沛宁和奥巴马并不算熟识,在550名入学人口中,他们只是点头之交。但大家都知道奥巴马,他被选为《法学评论》的第一位非洲裔主席,他的光彩早早展露。

卢沛宁与奥巴马正式接触是在他获得新任伊利诺伊州参议员立法部门主管的职位之后,他的同学成为了他的老板,以及朋友。

《芝加哥论坛报》记者、奥巴马传记作者戴维·门德尔评价卢沛宁是“这个年轻而聪明氛围中的温和的声音”。

后来,卢沛宁成为奥巴马的参议院办公室代理参谋长,并在奥巴马当选总统后负责两任最高领导人的交接工作。

“一开始别难。选举日和职日之间只有77天。你得在77天里整合全部的政府工作。显然这个时间根本不够。所以我们很早开始计划总统移交工作,在2008年4月。选举前6个月我们开始计划移交工作。”奥巴马让卢沛宁着手准备可能的交接工作,足见信任。这个工作要求对所有人保密,包括卢的妻子。他在华盛顿区租了一小间办公室,秘密与民主党中曾经准备过总统交接的人会面。

“你知道,在美国,在宣誓职日当天,我们要接管整个联邦政府,至少是联邦政府的领导权。所以不仅要保证你部署的官员位,还要看你想要推行的政策(是否到位)。这不仅仅是白宫的人事问题,所有联邦机构的领导权也要更迭。所以你要知道把谁放到那些机构,他们将推行什么政策。有很多协调工作需要做。”这项工作包括提供政策话题、开列官员名单并对其忠诚度进行调查等等。《华盛顿人》也因此将卢沛宁列为奥巴马政府中最具影响力的人之一。

选举日后,卢沛宁成为奥巴马-拜登工作移交项目的执行主管。77天里,他每天与布什内阁官员沟通,管理 900万的预算,构架1000名雇员和志愿者的组织,为机构运作而参与基本规则的谈判。《纽约时报》记者迈克尔·法尔科内曾说,“目前来讲,卢先生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奥巴马的档案。”

在那艰苦卓绝的77天结束后,卢沛宁终于坐到了白宫西翼二层的自己的办公室里。

在2014年底的冬天,卢沛宁在正阳县见到了来自父亲村庄的官员。他们为他带来了村子的集,还帮他找到了他此前所不知道的一个叔叔。关于故乡,父亲生前给他讲述得过少。他说这趟河南之行,让他找到了与父亲出生地之间的联系,“这些都会在我身上产生很多回响,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在有关河南之行的复信中,母亲告诉卢沛宁,“1991年那次返乡,所有同行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村庄,只有你爸爸没有回去,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要赶着飞回美国,参加你的哈佛法学院毕业典礼。”

父亲卢正阳(中)与同乡好友赵圣亚(左)鲍志忠(右)留美前合影

对话卢沛宁:“我父母才是美国梦的化身”

人物周刊:我记得你说过,对做律师不感兴趣,那为什么要去念哈佛法学院?

卢沛宁:不是我不想成为一名律师,而是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好律师。不是我工作不努力,或者我不够聪明。只是,那不是我的菜。我的热情在于服务大众。当时我为一家很大的律所工作,代表一家大公司去起诉另一家大公司。我这不是在批评做这一行的人,事实上,我太太还在这一行里谋生。我非常尊重这个行当。但这不是我的兴趣所在。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我应该回报这个国家。这是我为什么要为这个国家服务。

人物周刊:有人(开玩笑)猜测你去哈佛法学院是为了遇见日后的总统?

卢沛宁:不是的。我想再一次强调,这说明了“运气”这个东西在你的生涯中扮演着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我们在法学院时算不上朋友,当然我们互相认识。一个有趣的巧合,会使人生完全走向另一条道路。如果这些没有发生的话,我的生涯会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我一直非常感恩,我们俩成为了朋友。我们成为了朋友,他给了我服务(公众)的机会。

人物周刊:为什么他选你做竞选和内阁的伙伴?

卢沛宁:呃,这是一个好问题。我不知道。从他聘用我的时候起,我已经为他在不同的部门工作了十年。大约十年前,他当选美国参议员。那个时候,我已经为美国众议院的国会代表工作了8年。所以我在国会比他更有经验。我想,如果有一个人既了解国会如何运作,又让他信任,他会非常看重。我从来没有自己的日程安排,我的日程安排是为贝拉克·奥巴马服务,我想他非常感激和看重这一点,他可以信任我。

人物周刊:你在这10年间跟奥巴马的关系有何变化?

卢沛宁:我再也不能直呼他的名字了。或许,其实,我是可以的,但我不会了。“总统先生”、“阁下”,我如今见他,会这般称呼。跟总统有这样的私人关系的美妙之处在于,我们一见面能交谈,谈论家庭谈论体育比赛。我很少或者不跟总统说我们正在推行的政策,我们只是开开玩笑,说轻松的话题,这关系我想我们都非常珍视。我不是在为自己鼓吹,也不是在为我们推行的政策鼓吹。我们只是唠闲嗑。从某意义上说,他是美国总统,但从另外的意义上说,他还是与我在不同机构一同工作了十多年的那个人。

人物周刊:你觉得从法学院学生奥巴马到奥巴马总统,他变没变?

卢沛宁:总统先生是我见过的最脚踏实地的人。我总说,他表里如一,和私下里一个样,他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心思细腻最正派的人之一。所以我想,这么多年来,他几乎没有变化,这点非常不寻常。

人物周刊:总统先生对你的信任从何而来?

卢沛宁:我想信任是我在参议院工作的时候建立的。我们当时的工作关系很亲密。……他不仅需要成为一个成功的参议员,还要更进一步,为做总统打基础。我处理了他的总统移交工作,帮助他搭建了政府。所以说,那样的信任不是一夜之间建立起来的,那是建立在多年合作的基础上的。我在他的《无畏的希望》一书中与他有亲密无间的工作关系。所以总统知道,如果他交给我一项任务,我会很好地完成。

人物周刊:你描述自己(作为内阁秘书长)是内阁的“诚实的中间人”,这怎么讲?

卢沛宁:这是说,我没有自己的日程安排。像之前我说的,总统知道,他的日程安排是我的日程安排。

如果他想做成什么事,我确保联邦政府的人员都理解这一点,并都促成这一事件发生。还有一个意思,是经常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不同的内阁成员、不同的机构之间常会因为观点的分歧而互相争论。我的任务之一是化解这些争论。作为一个“诚实的中间人”,你得真心听取双方意见,评估双方的立场,达成的最终结论(解决方法)必须是最合理的。“正确的结论”,并不一定是我个人赞同的那个结论。

人物周刊:有人说,(那段时间)如果白宫的政治系统发生了什么,你一定是第一个打电话或者接到电话的人。这是真的吗?

卢沛宁:也许有点夸张。我可以告诉你,在白宫和各个机构之间传递信息这一项工作而言,我的确经常扮演这样的角色,但我不是唯一一个扮演这个角色的人。因为白宫很大,联邦政府也很大,我不想夸大说,自己在每一个决策的中心,但确实是,在绝大多数白宫决策发生的时候我都参与其中。

人物周刊:内阁秘书长这项工作最难的是什么?

卢沛宁:我觉得是人员管理。我对所有的内阁成员和秘书长,都抱有非常大的敬意。这些人的个人生涯都非常成功,他们是美国参议员、州长。他们掌管着巨大的机构,他们的职位决定了他们不可能随便听从“你应该做这个”、“你不应该做那个”。我所拥有的为他们提供说明和指导的权力来自于总统,但“你应该做什么”、“你不能做什么”这样的说辞可不是他们听得惯的。所以你能看出来,这个工作很有挑战性,但我喜欢做,因为我是个易于相处的人。我跟人相处融洽,他们对我布置的行事指示接受和执行得很好,他们也知道我是代表总统的。

人物周刊:(那时候)总统会在半夜给你打电话吗?

卢沛宁:总统不会那么做。你可能接到幕僚长或者其他白宫高级官员的电话。参议员奥巴马曾经在半夜给我打过电话。是的,他这么做过。但美国总统(奥巴马)没有过。

人物周刊:你看过《纸牌屋》吗?

卢沛宁:我看了第一季中的大部分剧集,但第二季还没有看。这是我日程上“要做”的事情之一。

人物周刊:据说奥巴马很爱这个,王岐山也给他的朋友推荐这部剧。你认为这部片子真实地反映了白宫生活吗?

卢沛宁:我觉得它是一部非常优秀的娱乐产品,应该是有几分真实性的,但还是太夸张了些。里我经常提到的认为更恰当地体现白宫生活的是《The West Wing》。不知道在中国怎么叫,是一部稍微老些的剧集。我想这部剧能更好地代表白宫生活。纸牌屋里,他们杀人,但现实里,我们不。有些夸张了,我的意思是……你懂的。

现在的工作很忙,没有多少自己的时间。我希望下个假期,或者下一趟长途飞行途中我能把他们下载到iPad 里看完。

我只是把它当作一项娱乐,没有更多的了。它不是政治说明书。

人物周刊:你为什么在奥巴马总统第一任期结束的时候辞职?

卢沛宁:我太累了。在那时候算,我已经跟着总统……有8年的时间了。我参加了两次总统竞选。整个过程我们经历了很多艰难的时刻,第一任任期里有经济衰退,很多难打的政治斗争。能在白宫工作是我的荣幸,别是作为移民的后代,但是我实在太累了,需要休息,我对总统说,我并不是此终止了为你效力,而是现在我需要歇歇。他很优雅宽容地接受了我的辞呈,(他说,)“当你准备好回归的时候,跟我说。”

人物周刊:辞去公职后,你有了观察他第二任任期的立场。你认为他做得怎么样?

卢沛宁:我认为第二任任期非常艰难。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华盛顿的政治状况是千变万化的。他要面对共和党坚决的反对,这些反对会阻碍他的很多重要倡议。

所以,目前为止,我都认为第二任任期很富有挑战性,但我仍然非常骄傲,在第二任任期,他或许没有让很多大的法案得以通过。但他让每一个联邦政府和机构思考,在他们各自的职权范围内能做些什么去促成大事件。这是我想回到政府工作并去了劳工部的原因之一,因为这是一个我们有能力去代表美国工人促成伟大改变的地方。

人物周刊:休息那一年做了什么?

卢沛宁:我做了几件事。我教书。芝加哥大学给了我职位,还有佐治亚大学。我也做咨询。我读书。我编辑了一本书,刚刚出版。我还做很多演讲。从政府辞职后我度过了非常有趣的一年。

人物周刊:教书和内阁秘书长,你更喜欢哪个?

卢沛宁:它们不一样。我能预见到我晚年会在大学教书。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回顾自己走过的政治历程,在(奥巴马的)第一个任期内,你那么深度参与到政治中。也是一个很好的回顾机会,我们做到了什么,什么做得好,什么做得不好。学生们很爱参与。我想对我来说是个惊喜。我想我从学生身上学到的比我讲给他们的多。所以我喜欢教学。

人物周刊:学生们最爱问什么问题?

卢沛宁:他们总是想知道“在白宫工作是什么样的”、“乘坐空军1号是什么感觉”、“总统是什么样”诸如此类。

人物周刊:所以你对“白宫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卢沛宁:很棒。有一段白宫的工作经历是一荣幸。永远不会枯燥无聊,每一天都非常有趣,每一件事都不同,每一天都不可预计,很棒很棒。我热爱在白宫的工作,很艰难,但我喜欢。

人物周刊:你认为劳工部副部长这个工作对你来说有挑战性吗?

卢沛宁:的确很有挑战性。它富有挑战性有几个原因。我没有对于劳工问题的研究背景,在参议院时期、在白宫时期,我都对这些问题比较熟悉,但我不是个专家,所以政策问题对我来说很困难,但我想我学得很快。对于联邦政府部门的管理是更难的。

副部长是整个部门的首席运营官。这意味着我要掌管部门的财政预算,负责招聘、IT、办公楼管理等等整个部门各环节间的咬合运转。

我要负责120亿美元的预算,1万7000人,非常难。在我的从业生涯中,我承担过重大的责任,但我没有承担过这么大的,这几乎等同于运营一个大型公司。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有意思,我不知道怎么做,现在正在逐步学习。

人物周刊:你是个喜欢冒险的人?

卢沛宁:我喜欢挑战。如果很简单,我不愿意去做。我喜欢hard模式。

你知道,我的履历非常漂亮,而我之所以有这么好的履历,是因为我总是挑战自我,我总是去做那些不怎么好预料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它那么有意思。我不知道这个任期结束后我会去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未来五年、十年会发生什么。我与这些未知相处融洽。五年前,我也无法预计我会去劳工部上班。十年前,当我去一位新当选的伊利诺伊州参议员那里面试一份工作的时候,我从未想过他有朝一日能成为美利坚的总统,我还为他工作。这是它的魅力所在。我的生涯经常冒险, 结果都很好。

人物周刊:对于工作,你是否曾感觉害怕或者焦虑?

卢沛宁:一直都有。如果你对于你要做的工作没有一丁点的害怕,那么,事情不对了。你得有害怕,这样才能激励你。的解决办法是充分准备。在我参加会议之前,我准备得很充分。我做演讲,会花很多时间来思考我要说什么,真的是很多时间,我会把演讲写下来,我投入很大精力,因为有时候的克服紧张和焦虑的方法是你充分的准备。准备越充分,紧张值越低。

人物周刊:我听说,当年你同时面试了两份同样的工作,分别在参议员希拉里·克林顿和参议员贝拉克·奥巴马的办公室。

卢沛宁:是的。我没有得到克林顿的工作,但在我得知我没有被克林顿录取前,我已经接受了奥巴马的工作。

人物周刊:如果他们俩都录取了你,你还是会选择奥巴马?

卢沛宁:是的,因为我跟他有私人联系。

人物周刊:你认为希拉里·克林顿怎么样?

卢沛宁:我非常钦佩国务卿克林顿女士。你可以看一下内阁第一次会议的照片,我被安排在她身后。我钦佩她,她的智识,热情、对于公众服务的投入,如果她决定竞选总统,我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她。

人物周刊:如果她竞选(总统)的话,你认为她会成功吗?

卢沛宁:还有两年到下一届竞选,对美国政治来说,两年是一个非常长的时间。

回想一下2006年,也差不多是现在这样的时间点,当时奥巴马决定竞选总统。他2007年2月说,他要参加2008年11月的总统选举。当他宣布的时候,绝大多数民意调查显示,他只排在第三位。而且是落后非常多的第三名。那可不是一个安全的位置去成为总统。我们此前也从未有过非洲裔的美国人成为总统。所以我不怎么对政治做预判,因为你从来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但是如果,克林顿赢了(党内竞选),她会成为非常强有力的总统竞争者。我会支持她。我非常有信心她会赢得选举。但我不会做预测,在很多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在2016年11月答案揭晓之前。

人物周刊:你觉得你的美国华人的身份是从政的一个优势吗?

卢沛宁:我不认为它是优势或者劣势,我是我,这也不是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事情。所以很难讲(到底是不是优势)。这等同于问一个人,如果你长得更高或者你有另一发色,你是不是会更成功。(像这个猜测无法印证一样,)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我只知道,我是我,我对于自己华裔的身份非常骄傲,(这让我有)一殊的荣耀感,当我以美籍华裔的身份回到中国,对于自己父母的出生地而言,你代表着美国。

那感觉别棒。我知道你肯定知道,我第一次来中国是在2009年,我跟骆家辉、朱棣文一起,太牛了,3个美籍华裔代表美国而来。这彰显了美国的多元。在美国,我们相信,无论你从哪来,你有什么样的背景,家庭情况如何,你都有可能成功。这是为什么我喜欢讲我父亲的故事。我爸爸从河南省的一个非常差的家境中成长起来,他在台湾上中学,他刚来美国的时候没有钱也不会说什么英语,而他的下一代能在白宫里工作,现在又衣锦还乡。太棒了。

人物周刊:你认为自己是美国梦的化身吗?

卢沛宁:我不觉得自己是美国梦的化身,我觉得我的父母是。我觉得美国的故事是移民的故事,像我父母一样的移民,他们来到美国,上学、工作,养育家庭,购置房屋,送孩子去大学,为退休积蓄。我父母践行的才是美国梦,我只是他们拼命工作收获的财富,是他们做出的牺牲的获益者。

人物周刊:在我看来,你才是已成功实现梦想的那个人。

卢沛宁:我会告诉你,这不是谦虚。我父母做出巨大牺牲,他们为成功所做的,比我要付出得多。我都不能想象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爸爸来美国的时候没什么钱,也不怎么会说英语。他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跨出这一步。我妈妈也是。背井离乡,去另一个国家学习,只是因为那是个好机会。我从未做过类似的事情,甚至没有接近的情况。你之前问我是否有感到害怕。我无时无刻不感到害怕,但都远远赶不上我父亲离开家来到美国时所要面对的。

人物周刊:你会说中文吗?

卢沛宁:(中文)一点点。

在成长过程中,我父母对我说中文,我用英文回答他们,所以我能听懂的比会说的中文多得多,那时候我每周日下午会上中文课,在大学,我又学了3年中文,它一直在我生活里。我在中国花的时间越多,其中被唤起的东西越多。

(实习记者周甜、黄昕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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