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栏目
首页李勋阳 • 正文

李勋阳:短篇小说一则:酒中风骨_李勋阳

发布时间:  浏览: 次  作者:刘雪映

说到喝酒,相信不少人都颇得其中三味。我自己呢,有时也会贪上那么一两杯,但要叫我说出个中美妙,却也有一些为难。比如,我一直不大明白,大家在一块喝酒主要也是图个气氛图个热闹,到最后却变成了比试谁酒量大,酒量大的呢颇有些沾沾自喜,而酒量小的呢,除了被灌得出溜到桌子下面一滩呕吐匍匐于其中之外,还要遭一番奚落和嘲笑-----如果酒喝到这里,我想不通这酒喝得还有个什么意思?还有,既然酒是好东西,为什么划拳或耍扑克,总是罚输了的喝酒,喝酒的还直叹自己手气不好倒了大霉?还有还有,大家都说喝酒累,为什么一应酬是喝酒-----反过来既然说烟搭桥酒铺路,喝得不亦乐乎,却一个劲叫累、累?即使我自己一个人喝酒,是因为有时候的确有那么些心烦意乱不知自处,心想借酒浇愁,可酒一入喉,不禁咧了一个舌头,挤眉弄脸,想到这酒倒有个什么喝头,苦、辣?

尽管如此,可是每次遇上心烦的时候,却也习惯性地抿上一两口,或许这正是酒的个中奥妙吧。总的来说,我与酒的缘分并不算深厚,犹如人与人之间的君子之交。即使这一份薄缘,还有点故事可言呢。

丹凤县有一个葡萄酒厂,说起来还颇有点渊源,始建于1911年,是一个意大利传教士带来的-----好像国内最早的一些葡萄酒厂都与传教士有点瓜葛,或是法国传教士,或是意大利传教士-----后来丹凤还因此出现了个葡萄酒酿酒世家-----“糊涂世家”,有一部名叫《糊涂十四》的表现了这世家以及其葡萄酒厂的历史变迁,人物传奇。

在我还年幼的时候,这个葡萄酒厂还可以说是名震三秦。六七岁时我还没喝过葡萄酒,但却不清楚自己从哪儿得知(也许是听班里的小伙伴说的吧,他可能也只喝过一次葡萄酒,在我们其他小伙伴面前显摆)葡萄酒是甜的,好喝-----现在才明白,甜味儿的一般都不是地道的葡萄酒,可能是原味葡萄汁啊什么的,严格来说,连柔红都不能算作葡萄酒的-----可那个时候,我以为葡萄酒是甜的,而白葡萄酒是没有颜色的葡萄酒。第一次喝酒的那天早上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才上小学一年级,那是冬天的一个早晨,背着书包打开门,普天之下皆是一层臃肿的白,爸妈吩咐我穿上齐膝深的雨鞋,可是我从台阶上一跳下去,雪早淹过了我的膝盖,灌了一雨鞋。那是我印象中最大的一次雪,院边的一颗大榆树都被压断了粗硕的枝干,上学的路上还看到压断的电线以及别的树。早上放学一回到家,看到爷爷和一位来串门的老爷爷烤着炭火温着酒聊天喝酒,不知怎么的,我看到他们杯子里透明的液体冒着淡淡的热气,突然问爷爷,“爷爷,那是不是咱们丹凤的白葡萄酒?”

“你尝一下试一试。”爷爷笑着逗我。

“真的?”

“你尝一下不知道了。”

我一边看着爷爷和那一位老爷爷一边将酒杯端了起来,他们两个都对着我呵呵地笑着,当时我还以为爷爷是不会骗我的,一口将那一杯酒喝了下去,只觉得一股子热辣从喉咙蹿了下去,接着又反扑了上来,脑门轰的一下被什么击中了一般,鼻子一酸,眼泪也从眼窝里汩汩流出来,紧接着是满腔的委屈,觉得爷爷不但骗了我,而且可能还不喜欢我,要不,怎么骗我那白酒是丹凤的白葡萄酒呢。

可那位老爷爷却在一旁连声称赞,“这娃不错,这娃不错。”

后来这位老爷爷有一次上厕所一不小心掉入茅坑给淹死了,而我爷爷也在一次酒醉中长眠不醒,寿终正寝。而这次被骗得喝酒的经历却让我记忆犹新,至今还觉得很有意思。

我第二次喝酒时爷爷刚去世了半年,那时正是春节,每天晚上大人们都在一块吆五喝六地划拳喝酒,在我们这些小伙伴们看来那简直轻任豪侠意气风发,心里很是艳羡-----要是我们也是大人好了,可以划拳喝酒了。

第二天中午几个小伙伴在我家玩,突然我们看到茶几上有半瓶酒,可能是大人忘了给收起来。

墨绿色的瓶子里透明液体安静而祥和,却向我们散发出诱人而神秘的气息,我们几个蠢蠢欲动,正好大人不知干什么去了,没在家,于是我叫一个伙伴在门口把风看着大人,打开酒瓶用瓶盖当杯子一人一口地喝。我先喝了第一口,再倒第二盖传给下一个伙伴,这样轮流向下,结果一个个直呛得连咳嗽带流泪。

我们正相互嘲笑奚落的时候,听把门的伙伴嘘了一声,“你爸回来了。”

大家立马一阵手忙脚乱,还没来得及掩饰好,只听咚咚两下我父亲已经闯进了屋子,一看我们一个个神色慌张的样子,再加上一个个嘴上酒气此起彼伏,随手一扬,一个响亮的耳光在我脸上闪过,“狗日的,年纪这么小,偷的学人喝酒。”其他伙伴见状一个个悄没声息地拔脚走,我一脸的委屈和羞辱,却不敢捂自己疼痛的脸,火辣辣的一片,懵了半天,只见父亲把酒瓶放进立柜锁了起来,此时我才对父亲的背影偷偷地剜了一眼,赶紧溜进自己的卧室一整天都不敢出来。

此后我再也没敢偷偷地喝酒,偶尔在过年的时候,父亲拿出一瓶丹凤葡萄酒叫我们兄弟几个喝一点点,前面已经说过,现在我才知道那也算不上什么葡萄酒,说是葡萄汁才更为合适。

一直到高中二三年级,我才和一个同学又偷偷地喝起酒来。因为父亲甚为严厉,我学习一直挺不错,到高中时是跑到离家三十多里地的县城上高中,因此他也有点鞭长莫及。

那个时候我也有了一些厌学情绪,我和这个同学在桌面上装模做样地摆上几本书,课桌兜里空空如也,作业也很少交。有几个老师在上课时喜欢检查学生有没有带课本,而我和这个同学几乎从来不带课本,因此常常被赶出课堂。而这个同学,他父亲在县委里混了个一官半职,于是他经常在午饭后偷偷地带上一瓶从他父亲的橱柜里找到的好酒,大多数也是丹凤葡萄酒,但却是真正的上好的葡萄酒。他藏在怀里来到学校-----只要我们俩被赶出课堂,我们俩便爬到学校后面那座山上慢慢地喝。

我们高中后面有座不算高大的山,但却颇有些雄奇险峻,本名鸡冠山,却被我们称作小华山。我们俩被赶出课堂,爬到这小华山上,俯视县城,有时呐喊一声,群山回应,有时也哼起流行歌,风一吹还觉得我们自己挺意气风发的,这样,两个人在山上将他偷的那一瓶酒喝完了,晕乎乎的那个劲儿,一觉醒来也差不多快到放学时间了,于是我们从山上下来,此时学校里一声铃响-----放学了,他混迹那些老老实实上学放学回家的学生当中,家去了,而我则回到父亲帮我租的民房那儿去。

反正这样,他家父母也没察觉到他经常逃课,而我父母更是不知我的这一情形,最后高考的时候,我们两个都稀里糊涂地各考上了一个本科大学,叫好多老师除了大感惊奇,还直感叹命运真的有时挺不公的,因为有好些同学学习很刻苦,但却名落孙山,补习了一两年最后还是“及第无门”,最后只好黯然放弃,或回家务农或到那些大城市里去当盲流。

我大学毕业远到异地参加了工作,喝酒逐渐地变成了一个日常行为,起初,我还经常遭到同事嘲笑,说我不大会喝酒。大致是因为每次我总是饮少辄醉,以至于每次他们都要定下两个指标,要放倒两个才过瘾,而每次我都很荣幸地成为那两个指标之一。

逐渐地我对这喝酒很不耐烦起来,所以反回来说,我现在对于酒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真的是有些不甚了了,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我以为凡是喝酒之人,实际上都在裝哗,不过哗众取宠而已,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喝酒喝的到底是什么-----不过我又反过来想,是不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不懂从而又怀疑别人或许也不懂。

但每每啖读《水浒》,却颇觉得酒之高义,“小二,上二斤好酒,两斤牛肉”,及至酒后仗义,士为知己者死,也真是颇有春秋战国侠客遗风。

大学毕业前我几乎没出过本省,更惶惑说这西南一方。

人说南人北向北人南向,于是大学一毕业,便迫不及待地在南方谋求了这一份差事-----虽说云南地处西部,也算是南方,对吧。

说起来还有些好笑,到云南工作前夕,家里人对云南都不大了解(包括我自己也不甚明了),印象上基本都来自金庸武侠剧或犯罪纪录片,以至于二大婶三大叔咕哝交代,“到了云南可不要乱结交人,虽然看电视里头云南美女多,但你看电视里头还说云南,今不是抓了个枪贩子啊明儿是杀了一家人,去了可不敢乱抽人烟,人家说云南毒品厉害太太,甚至小摊摊上都有人哩,还有很多少数民族,听说也怕怕得很,不过,咱不惹人家那人家也不惹咱,你说对不对,到了云南好好工作自己的,做人老实些也对了。”

结果来到丽江,并不象他们说的那么可怕,人们反而比其他省份的人活得更安闲更舒适-----关键是心态更健康;至于美女,也不是传说中的美女如云,在离大理不远的地方有个国家公园,打了个广告,“北有兵马俑,南有恐龙谷”,嗨,你还别说,正好是对这一状况的准确描述-----而我自己刚好是从陕西来的,也算是一尊兵马俑吧,好在我嘴上多了一口气!

去年有一次被派到丽江下属的一个地方出点小差,听朋友说这个地方酒风甚悍,甚至有“早酒”一说-----在吃早点的时候也要来上二两。

到了地方,说有事呢却闲着没事干,说没事呢还得在那个地方窝着,这天一大早起来老天吊了一张驴脸,阴阳怪气的,午饭后,我在房子里实在呆不住,走出来散步,看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头,于是向那小山头走去。

说是一座荒山,偶尔还见几只牛羊,说有人家呢,举目却不见有什么房屋。只一走进去,还有一条小水渠潺潺作响,走着走着,渠不见了,脚下的路上黄土也越铺越厚,轻轻走一步都扬起漫天灰尘,鞋都被埋进了尘土哩-----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信脚一直走着,等回过神来,已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山深处和背后都是四五指厚的黄土覆盖的土路,四处荒草漫漫,我呆了一呆,闷头又向前走去。

我一边走一边在想些什么,或什么都没想,只知道路在脚下慢慢向后退。

还有,是还有其它的小山头迎面而来。

我脑袋中正漫无边际的时候,听见一声,“喂,过来喝酒!”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须发蓬乱的男子箕坐在路边,背靠着土坡,浑身上下沾满了黄土,嘴里衔了一根狗尾草,头发上也挂了不少草屑,可能还不到四十岁,但却一脸古铜色,双手搁在肚子上抱着一只大瓶子,不是什么白酒瓶,要比一般的白酒瓶大得多,应该是香槟瓶子,但上面的商标早被撕掉了,里面装满了东西,我估计应该不会是什么香槟。

我正思忖着,他又叫了声,“过来喝酒!”

“你叫谁哩?”我定了定神问。

“这里还有谁哩?!”他嚼了嚼狗尾草说,似乎鄙睨着我。

我向四周看了看,的确除了他是我,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但我好像不认识你啊。”

“我也不认识你啊。”

“那你还叫我喝酒啊?!”

“喝酒是喝酒,不认识是不认识,这两个之间没有啥关系。”

我怀疑他已经酒醉了,但听他说话却还有些条理。我一向怕和酒鬼打交道,要是这个酒鬼他妈地不讲起理来,要是他瞧我不顺眼,跟我打一架那多划不来,但要是不理他,忤逆着他,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弄出个事来还不好收拾。我稍微平息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强自镇定地向他走过去,“你这是什么酒?”

“松子酒。”

“哦,”

我一边在想怎么才能摆脱他。

我犹疑未定的时晌不知他从哪儿变出一只铝钢口杯,不由分说满满地倒了一杯子酒给我递过来,我硬着头皮接过来,他却是一仰脖子对着瓶子口吹。咕咚咕咚是几大口,他从瓶子口上把嘴拔出来喘着大气问我,“怎么样,这酒还行吧。”

我浅浅地抿了一口,“恩,的确不错。”

前面已经说过,我对酒并不怎么了解,哪能喝出个好坏来,只觉得咽喉一朵火焰在闪闪烁烁,那叫一个辛辣。

好在他并不赶着我喝酒,我一口一口慢慢抿,而他总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是几大口,结果我总共才喝了那一杯多一点,他自个却把那整瓶酒喝了个底朝天,一看时晌,还没用到半个小时。

瓶子里最后一滴酒像挂在树叶上的露珠,晶莹透剔,摇摇欲坠,却半天不掉下来,最后终于掉下来,他舌头一卷,吸溜一声,“今儿我带酒不多,没喝过瘾,明儿咱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接着在这儿喝酒,成吧?”

我一听,心里不禁哭笑不得:我又不认识你,白白陪你喝了半晌酒,早想摆脱你了,还明儿接着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陪你喝酒,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但我嘴上却搪塞着,“行、行,没问题。”

心里却在冷笑:你他妈也喝得差不多了,肯定醉了,到明儿也什么都记不得了,我他妈的才不用管呢!

“那明儿见。”

“好,明儿见。”

说着他爬起身来(他一直保持着箕坐的姿势喝完了酒,我则是一会站一会儿蹲),也不拍拍浑身上下沾满的黄土拔脚走,踉踉跄跄,逶迤颠簸,走了没多远还回过头来,“那记着啊,明儿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

我招手笑着说,“没问题。”

心里却笑:你他妈明儿记得才怪!

我返回的时候还迷了一次路,等回到自己房间时天已经麻麻黑了,又冷又饿,煮了一大口缸泡面吃下囫囵睡下了,把白天的事早忘到阴沟里去了。

第二天一醒来,虽然没有日上三竿(因为仍旧是个大阴天,也不知道太阳公公抖抖索索地躲到哪一处凉快去了),却已到正午时分,我爬起来马虎地洗漱了一番,随便对付了一下午饭到办公的地方去看看,结果仍旧是“有事禀奏,无事退朝”-----闲人坐了一大堆,碎嘴学舌地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我跟他们还不大熟,自然很是隔膜,听了一阵他们的嚼舌,觉得太没意思返回到自己房间了。

饥屁冷尿热瞌睡,这天气也适合睡懒觉,要不然老想往厕所跑,但钻进被窝里却又总是睡不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辗转反侧,左一个翻身右一个,翻了一半个小时,突然记起来,“昨天那个酒鬼不会真的跑到那鬼地方等着吧。”

又反过来一想,“不会吧,酒醉后说的话谁会当个真呢!”

懒洋洋地想了一会儿,反正没事干,不如去看看,要是他没在,权当自己散个心,要是人家在那儿等着,那也算我自己,闲得蛋疼,活该倒霉。

虽然头天返回的时候迷过一次路,但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了,我也没着急赶着去,时间还不到,主要也是我自己只图多散个心。

我晃晃悠悠地,快走到头一天碰见那人那个地方的时候,早已过去了两个小时-----差不多也正是头天碰见他的这个时间。

走着走着,一如黄风怪突然对孙悟空吹起了黄风,只见漫天的黄土打着一个旋又一个旋地此起彼消,犹如群魔乱舞,鹤唳尖啸,我用衣服遮住头继续向前走,又一阵黄风搅得漫天什么都看不见,更看不见一个人影,我心里一阵释然:哼,果然他没来,这可不能怪我,至少我没有食言。

我正洋洋自得,一个劲儿自我标榜,却被一道尘土迷了眼睛,眼泪哗得一下汩汩地流了出来,我赶紧用手去揉。

等我揉好了眼睛,勉强抬起头来,朔风野大,尘土飞扬,我手遮眉檐,只见一股股黄风打着漩涡沙浪,在其浮浮沉沉之间,有个人影也随之出没摇曳,若隐若现,我努力定睛,再看了看,不正是昨天那个酒鬼吗,须发随风撕扯,衣服还是昨天那身脏衣服,襟袂鼓荡,不遮头,也不挡目,手里还提着昨天那一只大瓶子,屹立在那里,仿佛提着一把剑,将剑尖压低,对着地面,等着人前来对决,颇如侠之大者,看见我来,一声洪钟,“还以为你不来了,我早早在这里等了,差不多都有半个小时了!”

80后最新新闻News

80后本地新闻Local

80后新闻排行Rank

返回栏目>>

80后之窗 © 版权所有 XML地图 网站地图

Copyright © 2009-2018 80后之窗版权所有80End.cn

80end既80后之窗于2006年9月12日由一群有责任感的80后青年共同发起建立,引导80后健康的成长,同时也改变80后现象在社会上的不良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