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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明:童年笔记:雨水

发布时间:  浏览: 次  作者:李丹

雨水

这里是北方,每年雨水照样丰沛,河流也总在春四月饱涨。也许是生于干燥的北方,我对水反而有更深的情感。河流,溪水,夏日荫凉的水井,春日里的雨水,都是我极喜爱的。水流汩汩,在我生命的动脉上前行,在我的血液里贲张,激荡我年少的记忆。

父母早年务农,那时我和弟弟还年幼。祖母早逝,父母只得把两个孩子放在家里,尽量让他们睡觉,这样他们才稍微安心去田里劳作。雨天的时候,外面的雷鸣电闪总是吓醒我们,父母一直没有回来。屋檐下形成了一道雨帘,我们视野模糊地观望着家门的方向。雨点击打着隐藏在某个角落里的瓶瓶罐罐,声音不断,单调而乏味。我们一边观望,一边倾听,在这乏味中寻找乐趣。那个时候,我们感觉那个声音的来源出是这个世界的中心。父母总是在我们熟睡后开回来。那时候雨的声音已经稀稀拉拉。

稍大点的时候,我们可以和母亲去田地里了,那时候父亲开始做瓦工,靠手艺养家糊口了。弟弟站在我的身边,我站在窄窄的田埂上,看着母亲稍胖的身体从田埂上歪歪斜斜地走,她把握不住平衡,不断地向两边倾斜。她的身后还有细长的雨线划过,打到,她刚刚扶起的稻草人身上。稻草人带着斗笠,和《花仙子》中的稻草人一样,所以许多年后,我都还记得。那个黄昏,永远存在我的记忆里。如今母亲年岁已经大了,我想她肯定不会记得那个黄昏了,那只是她辛苦一生中,不断重复的一个日子。可我记得,因为那细长的雨线,干净,银亮,仿佛可以站住一只柔弱的燕子。

一场雨之后,我们的村庄也干净起来,尘埃洗净,树叶、枯草、牛粪都汇集到了村口的池塘里。空气干净起来,植物也干净起来,人的心情也因此变得敞亮。黑色树干显得愈加的黑和湿,拴在树下的牛抖擞着身上的水珠。走在冲刷了村庄的脏水里,我喜欢那份温湿与清凉交替的感觉。偶尔的麦秆是可以给人带来温暖的感觉的。提着鞋子,我从街西走到街东,再由街东走向流经村口的小河。雨后的河水里还残留着雨水砸在水面上的痕迹,道道波纹向四面展开,仿佛蜻蜓点水而过。雨水冲刷的土路,一部分裸露的已经变得坑坑洼洼,但凸出的部分并不因此而胳脚。我的小脚丫从上面碾过,路一段段地慢慢塌陷,一征服的快感油然而生。

村边的池塘在雨后,注满了水,水畔漂浮着各类村庄里的丢弃物。在岸边,还会有青蛙出现,过些时日,会有一些小蝌蚪出现。当然如果池塘不干涸了的话,小蝌蚪会成为青蛙。池塘里还会出现大个的鲫鱼,那时候我总在疑惑:封闭的池塘,怎么会出现鱼?村里的老人说,鱼是会飞的,在雨大的时候。雨越大,鱼飞翔的越远。后来一次大雨里,我在村口用筛子堵住村口的水流,竟真的捕到了几条小鱼。

在雨中漫步,或者疾行,衣服会被打湿,人变得和庄稼一样,湿漉漉的,水流会从茎杆上划过,掉到地上。我喜欢那样的感觉。上学后,我依然喜欢在雨中行走的感觉。我经常在雨中,骑着自行车,打着唿哨,忽而疾行,忽而站在脚踏板上滑翔。飞一样的感觉。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雨水的凉爽之中,完全忘记了一日的囚禁与沉闷。现在的孩子和我们那时候相比,显得太娇气了,他们根本不敢冲进雨水,根本不敢大声呼喊,根本不敢在雨水中疾行、飞翔,他们有了太多地顾及,而现在的我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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