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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明:石头与苔藓:一个儿子的记忆

发布时间:  浏览: 次  作者:罗兰君

石头与苔藓:一个儿子的记忆

爸。作为你的儿子

我一直希望找一个时间

沏一壶茶,坐下来

和你平静地聊会儿

说说我一直想说而未说的话

爸。你知道吗?

那天你刮完胡子的脸

一下子变得很陌生

两颊凹陷,眼睛深陷

腮帮子收缩得厉害

胡子的底色已经变成了白的

你让我认不出了。

爸。我很害怕

怕突然有一天

一觉醒来,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爸。站在你面前的我

依然是个不谙世音孩子。

爸。作为你的儿子

我知道我是个表现糟糕的儿子

我是个彻底的叛徒

我背叛了你的意志

我的身上流淌着你的血液

却没有了你的勤奋,上进

没有你的坚韧

没有你的执著

我知道两点之间直线最近

这是我的知识

来自学校的知识,我在六年级学会的。

你还记得那年

我曾经偷了家里两块钱吗?

我把它们藏在那隐秘的石头缝隙里。

我想你一定还记得

弟弟曾反复提及

那曾经是我一生的耻辱。

可现在它不是。

它在过去。

是一面干净的镜子,

让我洞悉世事。

可是爸。

我终于还是背叛了你

爸,我是离经叛道者。

我是多么的不听话

我不合时宜地背叛

不合时宜地失败

像倒霉的壁虎

被人抓住了尾巴。

我不希求别人的理解和同情

包括你,爸。

可是爸,只要站着

你的儿子会站出一片影子。

爸,你要相信他。

他是笨拙的。在这一点上

你们是一样的。

爸,作为你的儿子

我知道我是个失败的儿子。

我是个不争气的儿子。

我辜负了你和妈的希望。

我呆笨的脑袋,

让我把眼睛投向田野

和飞翔的麻雀。

上了大学,我也不让你们省心。

我放弃了大学里

一切隶属于身份和将来的东西

那些血红的证书、册子

让我亲爱的同学们忘记了自己。

我也把自己忘记了。

我忘记了:

我是你们的将来。

我没有毕业,爸。

我空着手回家,

口袋里什么也没有。

我空空的。

他们都让我难受,他们都让我难堪

我站在了他们的贼船上

我怎么了也下不来了

我怎么了也下不来了

我是和他们相交的齿轮

他们紧紧地咬着我

不给我动嘴的机会。

我站在了秩序的边缘

随时可能掉下深渊

不过爸,我知道

你会接纳我

只有你,会接纳我

只有你了,爸

我是你失败的儿子。

我是你呆板愚笨的儿子

我不会人情世故

我不会曲意奉承

我骑着自己的单车每天走过103国道

爸,我不会的太多了

我只能让你难受。

我只能让你难受。

你要揣着人民币,揣着脸面

去帮我开门

我看到你骑在自行车上

你的背影已经不再是二十七岁

你躬着身子

向着墙壁撞去

向着水泥、大理石撞去

爸,这个时候

你有多失望?

而我,还是虚伪的

一切你都知道了

我却不敢向你承认

爸,你还记得压钱那块石头吗?

我给它划上了记号。

我记得如今它卧在

我家的屋檐下面,上面

坑坑洼洼,像一颗满是沧桑的心灵。

已经长满苔藓。

97年是你把它

镶进地面的。

那时它多么光洁。

2007年3月19日草稿

2007年4月16日二稿

2007年4月25日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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